与高桥道八的对话

这次，我们采访了京都著名烧瓷家族高桥道八，他是家族的第九代传人，该家族自江户时代后期就开始经营烧瓷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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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西村】首先，当我看到这些作品时，每一件都干净利落。我能感受到艺术家对细节的精雕细琢，从圈足的锋利切割到杯口优美的弧度，无不体现出他的匠心独运。就连是否保留轮印这样的小事，也展现了艺术家的个性。我觉得高桥先生的陶艺作品既体现了“细致”，又体现了“完整性”。他现在的风格是否继承自他的父亲，也就是第八代传人土八？

【高桥】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基本功。矢代是一位临摹大师，但他并非只是简单的复制；他擅长捕捉原作的“氛围”，并将其与现代审美相融合。看着他作画，我明白了临摹之前不仅要想象模板和草图，还要想象其历史背景和使用者的行为，这一点至关重要。在此基础上，我还会加入自己的风格——例如，我会稍微减薄颜料层，营造更轻盈的视觉效果；或者我会减少覆盖层的颜色，以充分利用留白。

【西村】我明白了。这件器皿本身散发着古朴的气息，但当你拿起它时，却能完美地融入现代生活空间。我感觉它的风格融合了传统与现代。

【高桥】是的。如果我们只是想传承传统，照搬照抄就足够了，但这只会是历史上的一个点，而无法将点连接起来。作为第九代传人，我认为我们需要传承的是传承与创新之间的平衡。在保留我从前辈那里学到的“减法之美”的核心的同时，我也在根据现代餐桌尺寸和室内色调，对釉面的光泽度和厚度进行微调。

【西村】顺便问一下，在谈到高桥家的历史时，经常会提到“二代土八是天才”这句话。这句话的精髓是什么呢？

【高桥】一言以蔽之，他是一位“全能型”陶艺家。第二代高桥轻松掌握了乐烧的红黑配色，并创作出光泽亮丽的仁清彩绘陶器。他还制作茶具、香炉、花瓶和装饰品。无论他创作什么，得分从未低于80分。例如，许多陶艺家都难以描绘人物，但第二代高桥却能轻松刻画人物、鸟类、动物和花卉，并注重细节。

【西村】我在三得利博物馆看到的那对红黑茶碗“干山”和“实德”让我惊叹不已。仅仅是把这两个碗相对摆放，就仿佛一个微观世界浮现了出来。

【高桥】距今已经十年了。回顾当时的展览图录，我发现两代人也都尝试过瓷釉和高知釉。总之，他们那种“用陶土尝试一切可能”的永不满足的好奇心，正是他们如此令人惊叹之处，而我永远也无法模仿。

[西村] 从整体上看，京烧大致可以分为绪形剑山流和野野村仁生流。

【高桥】没错。我会在仁世的“光泽”和剑山的“优雅”这两个轴线之间来回切换，并融入我自己的色彩。然而，近年来居住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城市住宅中壁龛往往被省略，茶箱手前和野太刀等“小型”器皿也成为一种流行趋势。因此，我将尺寸缩小了一号，并将火盆和香炉设计得更加紧凑。

[西村] 展览场地，尤其是现代住宅的布局，也发生了变化。

【高桥】是的。如今主流的茶具尺寸不再是传统的3英尺2英寸壁龛大小，而是可以放在客厅角落或展示架上。因此，虽然传统的茶道陶器是核心，但制作便于携带、存放，甚至需要考虑照明方式的器皿也至关重要。

[西村] 我看到的青瓷作品很漂亮，它们以一种很好的方式打破了京都烧=釉上彩绘的刻板印象。

【高桥】京烧是优雅的代名词，但我们也需要一些静谧的器皿，让观者的目光得以休憩。我通过展出还原焰烧制的青瓷和紧实红陶烧制的无釉器皿，在展览中营造出一种韵律感。目前，我主要使用电窑进行氧化烧制，但也在尝试在窑内放置碳块以局部降低温度。我正在混合二清陶土、信乐陶土和红陶，测试其色彩变化和铁粉的显色效果。

【西村】请您具体谈谈这部作品。首先，我想问一下鹤的图案。自古以来，鹤就经常被视为吉祥物。您经常使用鹤作为创作主题吗？

【高桥】没错。鹤和龟自古以来就被用作吉祥物，但我认为鹤出现的频率最高。它也是优雅和长寿的象征，常用于壁龛用具和香炉上。

【西村】原来如此。确实，它们经常出现在器具中。我想问一下今年的生肖酒杯，是每年都制作的吗？

【高桥】是的。我不是一次性制作十二生肖，而是每年一点一点地制作。因为尺寸必须非常精确，所以我每次转动陶轮时都会进行调整。因此，每年可能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。

【西村】我明白了。我还以为它们是一次性制作完成的呢。看来每年一点一点地制作，才能凸显出每件作品的独特性。

【高桥】没错。即使尺寸精度或产品质感上的细微变化，也会对整体印象产生很大影响。我们对此非常重视。

【西村】关于烧制过程，我了解到您使用的是电窑。电窑可以很好地控制温度，但它与升温窑有什么区别吗？

【高桥】是的，确实如此。虽然电窑温度易于控制，但也更难产生自然变化。它产生的成品与还原焰烧制不同。然而，有时作品会呈现出意想不到的美丽外观，这很奇妙，因为在打开窑门之前，你永远无法预知它的样子。

【西村】我明白了。对了，人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电窑的呢？

【高桥】我们使用电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从八代时代，也就是我父亲那一代，我们就开始使用电窑了。我们也尝试过还原焰烧制，并研究过各种适合时代发展的方法。

【西村】听说你尝试过在电窑中进行还原烧制，我感到很惊讶。看来你可以根据作品的用途采用不同的烧制方法。

【高桥】是的。例如，同一种釉料在氧化和还原后会产生完全不同的颜色。有趣的是如何设计这种效果。

【西村】我明白了。这只酒杯上的纹饰带有一些东方韵味，但也融合了一些西方装饰元素，颇有几分与乐纹样之美。

【高桥】没错。这个图案最初源自于佛像佩戴的项链——洋串。装饰图案模仿了项链的串珠，很有韵律感。我喜欢它保留了手工制作的自然起伏。

【西村】非常感谢。这次您展出的盖托也令人印象深刻。我听说“壶壶”（Tsubotsubo）这个名字是有含义的。

【高桥】是的。江户时代有一种叫做“tsubo-tsubo”的儿童玩具，它的造型就是以此为原型。它造型可爱，我们还在上面涂了金漆，让它看起来更活泼俏皮。

【西村】这件作品非常可爱。不出所料，黑釉的表现力令人印象深刻。提到高桥家，人们就会想到这种深邃的黑色。

【高桥】没错。真正的黑金枪鱼颜色很难调配。烹饪过程中稍有偏差，就会变成灰白色或色泽不均。要想达到完美的黑色，必须仔细控制收汁的程度。

【西村】那深邃的黑色确实独一无二。这件揉捏香炉的淡绿色也十分美丽。这种颜色是在什么条件下形成的呢？

【高桥】我通常用1100度左右的温度烧制。温度稍低一些的话，烧制出来的颜色会呈现柔和的绿色。有些老作品表面略显浑浊，但如今，即使是电窑也能烧制出透明的颜色。随着时间的推移，颜色会逐渐变化，我想你会喜欢观察这种变化的过程。

【西村】我明白了。确实，光线照射角度的变化会影响它的外观。

【高桥】是的。陶瓷是有生命的，它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成长。这正是它如此有趣的原因。

[西村] 海外抹茶热潮带来了顺风，茶碗也因此被重新审视。

【高桥】抹茶碗的底部、碗腰和碗沿都是“特殊规格”。碗身略微凸起，碗沿圆润，触感舒适，碗沿还留有额外的空间，方便茶筅接触。这种设计理念也被海外收藏家视为“实用之美”。许多海外收藏家喜欢葫芦、七福神等吉祥图案，他们往往比日本人更关心这些图案的由来。这常常是我们日本人需要重新学习的东西。

[西村] 还有一点很有趣，虽然有很多女性游客，但大部分购买者都是男性。

【高桥】是的。展览现场大约70%是女性，她们似乎被展品上镜的造型和柔和的色彩所吸引。然而，那些有着悠久茶道传统的男性收藏家则从“使用”的角度来挑选展品，所以我感觉他们更有可能购买。

【西村】最后，请您谈谈未来的制作计划。

【高桥】我每年举办三次个展，分别在春季、初秋和深秋。最近，我受Kenzan委托，用他画的秋叶图案制作一个茶碗，并已提前准备好50公斤陶土，确保明年秋季能够顺利完成。首先，我会用素烧法确定器型，探索草图的笔触，然后再进行最终烧制，检验釉色。我会反复烧制，直到满意为止，只有通过检验的作品才会对外展出。此外，我还计划明年举办一个以“静与动的较量”为主题的展览，将一个大型青瓷水罐与一个釉面花瓶结合起来展出。

[西村] 这次在天之道展出的茶碗、香炉和吊花瓶种类繁多，非常值得一看。

【高桥】非常感谢。我希望继续追求“反映当代生活的京都瓷器”，同时融入使用者的生活方式和茶道场景。敬请期待。